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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非首发] 短篇小说:七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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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11 10:46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短篇小说

七 哥

李载丰




  开采百年的矿山日渐衰败,留下了满目疮痍的废墟。就连昔日围着矿山流向远方的河水也断了流儿,露出光秃秃的河床。夕阳下,从远处看,一座座山坡没了昔日的葱绿,树木稀疏,山雀在林间穿行,不时传来阵阵哀鸣。不规整的农田爬到了山顶,像被打了一块块补丁。还有数不清楚的废弃小煤窑和大小不一的矸石山,如狰狞的野兽将山川撕裂成一个个伤口,流淌着殷红的鲜血。


  在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偏僻大山里,上个世纪大跃进的时候,国家缺煤,天南海北的人们相应号召汇集到这里,靠驴拉人扛,硬是在这里建起了大型煤炭生产基地。矿山有一条街,凸凹不平。下雨阴天街道泥泞,戏称“水泥路”,“马蹄坑”积满了水,躲都躲不过去。到了艳阳天则称“扬灰路”,车走过,就扬起了蘑菇云似的灰尘。改革开放之后,有了“肥水快流”之说,新开的小煤窑围着国有大矿如雨后春笋地不断地蚕食资源,矿山有了“繁荣”的景象。满山遍野的小煤窑立了起来,随之一片片的树木倒了下来。开小煤窑的多了,人多了,临街做生意的日趋红火,商家一个挨一个,这条街也修成了柏油路。


  资源的枯竭,意味着矿山的没落。一时兴盛的国有大矿破产倒闭,年轻人走了,到山外谋生。开小煤窑的人把煤掏空,赚足了钱,也走了,留下的是不良的环境,还有那些经历了矿山的兴衰、曾在矿井里血与火考验日渐衰老的老矿工。


  退休后,闲在家里的七哥一副清瘦的面孔,中等的个子,肥大工作服早已经褪去了本色,脚穿那胶鞋的鞋口已经起了毛边儿,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他在一座荒芜的废弃的小煤窑旁刨出了一块贫瘠的地儿,种上了西瓜,寄望有个好收成,换点儿零花钱儿。多日不下雨了,低矮的西瓜苗长得很慢,在阳光的烘烤下,叶子打着卷儿没了精神。身体单薄的七哥看着心疼,跑到8里外一处池塘提取浑浊的水,挑着锈迹斑斑的水桶吃力地行走在山路上。长长的脸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儿浸入深深的皱纹里,瞬间淌成了流儿。他停下了脚步,放下担子,气喘吁吁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手拽下搭在肩上薄薄的、发了黄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这时,从山坡上走来一个人,他就是老九,一位曾在井下一起挖煤的兄弟。


  老九,实名李赞,他与七哥拜过把子,排行第九,所以称为“老九”。和七哥不一样,老九身材不高,长得敦实,肤色黝黑,生性温和,是个树叶子掉下来都怕砸着自己的主儿。两人小时候都曾在农村生活过,对土地特别的亲。两个人刨出的地儿挨着,不过老九种植的是玉米。每天两人早出晚归,一起忙活着这片地儿,一起聊聊天打发时间。


  两人将镐头撇在了一边儿,来到一棵老榆树下坐在一起乘阴凉,抽起了老旱烟。偶尔说上几句,更多的是沉默不语。即使不说话,也知道彼此想什么。


  这时,热得鼻孔都在冒火的七哥,熄灭了手中的半截旱烟卷儿,焦虑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脱掉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的老头衫儿,露出了单薄的躯体。焦渴中,打开随身携带的玻璃罐头瓶,抿了一口水之后,放在了一边,说:“他妈的,这天贼热,像下火。”


  “是啊,咱们住的地方地下水都被小煤窑破坏了,许多水井已经枯干了,吃水都成了难事儿……”老九回答后,拿起七哥的罐头瓶子,也抿了一口水,舌头舔去了挂在嘴角的水珠儿,摇摇头,神情低落不语。


  夕阳落山了,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整个矿山,两个人的身体也披上了红彤彤的彩霞。矿山的灯火在他们身子下方,汇集成了一条条颤动的橙红色的线。很久以前也曾经这样看过矿山,那迷人的景色让他们陶醉,于是,老九情绪好了许多,眼眯成了一道缝,微笑地说:“七哥,你看,这景色很漂亮啊!”


  七哥没有抬头,阴沉的脸始终松弛不下来,有一种清晰而纯粹的凄凉感似乎夺去了他的灵魂,愤愤地说:“有什么好看的。”


  老九似乎理解了他的话语,叹了一口气,低声说:“是啊,变化太大了。以前,我们常常爬山,呼吸清新空气,追赶野鸡、狍子啥的。自从小煤窑多了,动物们被吓跑了,泉水也没了!唉……青山绿水都被糟蹋了。”


  七哥最烦他这一出,不论说什么话题,都能扯到眼前发生的事情。他不想听老九唠叨那些陈年烂谷子的事情,重新捡起扔在地上那支半截的旱烟卷儿,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干咳了一声。嘴里充满了热乎乎、咸滋滋的味道,显然汗水流到了嘴边。他吐了一口,急忙吞咽了一口新鲜空气,似乎那景色、那矿山、还有那树林、那动物跟自己没有一点关系了。尖刻地说:“以后别再提这个水、那个地儿的,耳朵都听出了茧子。”


  老九想争辩几句,看到七哥的脸儿拉得很长,又咽了回去,保持了沉默。


  回家的路上,两人闷闷不乐,各自为那块地儿的旱情而焦虑。老九忧心忡忡地说:“今年,我这玉米苗是长不大了。人和庄家争着吃水,唉……这个破地方……”


  “打住!你是真能和我扯啊,哪壶不开提哪壶,能不能换个片子?走,咱们喝酒去!”七哥说。




  两人走进了“王二嫂小吃”。他们与老板娘王二嫂很熟悉,交情不一般。王二嫂长得不胖不瘦,不高不矮,一副和蔼的样子,和他们格外地亲。红润的脸颊是她喜欢烹饪和待人热情的重要标志,笑起来如山里的迎春花一样美丽。十年前,七哥与她丈夫王军在矿井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处得比亲兄弟还亲。采煤队百十来号人中,曲二驴子年龄最小,什么事儿工友们都让着他。同时,他又是个不守规矩的人,有点儿匪气,常常投机取巧,偷懒耍滑,隔三差五不上班,令工友们生厌。为此,同在一组支柱工王军因为受牵连没少挨罚,感觉很窝囊,两人时常斗嘴、掐架。这天,两人又分在了一组回柱,曲二驴子违章空顶回柱。忽然,顶板突然冒落,王军见势不好,将曲二驴子推到了一边,自己却被一块巨石压在了底下……王军是为了救曲二驴子因公殉职的,工友们都为之惋惜。七哥喜欢打抱不平,为此事找过曲二驴子理论,两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彼此在心里结下了疙瘩。


  家里的顶梁柱倒了,王二嫂精神上蒙受了巨大的打击,绝望的情绪像闪电般突然袭上心头,一股飘忽不定的气流将她投进无可缓解的深渊,感受到了丈夫的永别将自己美好生活撕得粉碎,自己和正在上大学的儿子的生活也没了着落。王二嫂的眼泪都哭干了,身体瘦了一圈儿。怕她撑不住,工友们心急如焚。还是七哥鬼点子多,自发组织工友们凑足了四万元,在临街买了一个门市。又与几名工友结伴而行来到了王二嫂家里,告诉她:“王军活着的时候我们是铁哥们,现在家里有难了,都想帮助渡过这道坎儿。大家觉得你心眼儿好,人又实诚,而且做一手好菜,适合开个小吃,决定把这个门市交给你经营。”随即将钥匙塞给了她的手中。王二嫂手握着这把钥匙,眼前禁不住一片模糊,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心存无限的感激。其他人鼻子也跟着酸酸的,并在不断地劝慰她。


  突然,王二嫂停止了哭泣,擦去泪水,瞪着充满血丝的双眼,说:“这门市我不能要,谢谢你们的好意。现在我还能自食其力,不想当可怜虫。”王二嫂的变脸儿,这出乎人们的预料,大家的心七上八下的。


  “二嫂,大家都知道你是个要强的人,都敬重你。可是门市买完了,也不能退回去啊!”七哥在劝说。


  王二嫂犯了难,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沉思片刻,计上心来,脸上露出了笑容,说:“你们的好意,我接受!谢谢你们!”


  “这就对了嘛!”众人附和。


  “不过,我有条件!”


  七哥松弛的脸又紧绷了起来,追问:“什么条件?”


  “门市我接,产权归大家,每月我付房租费,待赚到钱了再把这个房子盘下来,你们看行不?不行,我就不接!”


  “二嫂,你这不是钻牛角尖儿嘛!”说完,七哥微笑地看了王二嫂一眼,只见她的脸色又阴了下来,觉得既然拗不过她,就顺着她来,以后再做打算。接着说,“好,好,我们服软,那就依着你的想法!”


  “这还差不多!”王二嫂脸儿笑得如花。


  终于“王二嫂小吃”如期开业了,名字是七哥给起的,期盼着有个美好的未来。


  开业那天,采煤队的人全去了,王二嫂亲自下厨,什么凉的热的、炖的熘的,调着样儿做。酒管够喝,菜管够吃,撑得这些大老爷们咧着嘴儿笑。自从“王二嫂小吃”开业,每天店里都坐满了人,生意出奇地好。七哥自然也没少光顾,隔三差五领着老九等人来到这里大喝一顿。


  正是因为她曾经的“期盼”,她不断地坚持,不到两年的功夫,“王二嫂小吃”在矿区闯出了牌子。 要不是那天一个矿工兄弟酒后说走了嘴,她还蒙在鼓里。这才知道七哥等人一直在暗中帮她。王二嫂坐不住了,脑海里总想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像拉磨的驴一样打转转。心想,七哥等矿工兄弟们都是俺恩人,别看表面上都跑粗,各个心里却很善良和聪明,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又听说七哥退休了,总想找个机会表示自己意愿,否则,心里不踏实。她选了个日子,将七哥、老九等人请到了家里做客。泪眼婆娑地告诉大家:“你们是我最亲近的人,没有你们的帮助,二嫂没有今天。你们对我的好,我一辈子忘记不了!”王二嫂擦去已经漫过嘴唇的泪水,几声哽言之后,又大声地说:“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庆贺七哥光荣退休。还有重要的事情告诉大家,把买门市的钱还给你们!”将装着四万元现金的布袋子放在桌子上之后,深深地向七哥等人鞠了三个躬。接着笑着说:“现在我生活好了,孩子也读完了大学,有了很好的工作,我也没什么负担了。从此以后,只要哪个工友平安地退休了或者过生日,俺就给他举办免费的‘退休宴’、‘生日宴’,把大家请来一起热闹,也算是俺对大家的心意!”


  众人高呼:“ 好!”


  七哥等人大碗酒喝着、大块肉吃着,屋内喧闹声阵阵。




  两人一落座,王二嫂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两位大哥,很久没有来了,想吃什么尽管点。”


  两人不假思索地点了麻辣豆腐、熘肥肠两个下酒菜。王二嫂手脚麻利地做好了,又给端上了两小盘土豆丝、花生豆儿配菜和大茶缸里焖着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牛眼儿大的酒盅斟满了50度的高粱烧,两人开喝。几盅酒下肚,两人喝得像红脸儿关公。


  走出“王二嫂小吃”,月亮已经高高地挂在空中。老九打个一个酒嗝,对七哥说: “听说咱们的那块地林业局要收回,说是退耕还林,明天就要上山要求我们自行铲除。”


  七哥嚷道:“听兔子叫,还不种黄豆了!”


  回到家里,七哥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里想着老九酒后扔给的那句话。心想,好容易刨出了一片地儿,不让种,那不是白忙活了吗?


  清晨,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山上,远望矿山袅袅炊烟升腾白茫茫一片,显得格外地空旷。站在西瓜地边,看着自己辛辛苦种的西瓜旺盛地生长,什么事情都抛了九霄云外,手握着锄头小心翼翼地铲草。老九在玉米地里弯着腰在间苗,伸了伸腰,回头一望,只见沿着山路走来两个人,喊道:“七哥,他们来了!”


  七哥放下手中的锄头沿着老九指的方向看去,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说曹操来,曹操真的来了。他狠狠地瞪了老就一眼,说:“ 好事说千遍不灵验,坏事一说一个准儿,我是真服了!”


  两人走出那片地儿,上前迎去。


  来的人向他们出示了工作证之后,高个子人说:“两位大爷,上面有指示,让我们通知你们,这里的林地属于国家所有,要求你们停止种地,铲除秧苗。”


  听说要铲除秧苗,老七心里很不痛快,说:“同志,你们也太不讲理了?小煤矿占地挖煤你们不管,我们开地种庄稼却不让,还让我们老百姓活不活了?”


  “是啊,我们退休的老头子,开地容易吗?”老九附和着说。


  “两位老大爷别动肝火,这样会气坏了身子。实话和你们说,这是上面的最新政策,为了是保护环境。”高个子人耐心地说,又指了指周边的山坡说,“你们再看看,咱们这里的山原来是什么样,现在什么样?一比就知道了,这些山再继续荒芜,对不起我们子孙后代。再说了,你们在这贫瘠的土壤里种植庄稼也不会带来什么收益。国家准备投入一部分资金在这里植树,目的是恢复生态环境,这对改变矿山面貌也算是好事儿。你们二老看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


  “你说有道理,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希望你们理解配合我们工作。”


  沉默片刻,看了老九一眼,说:“老九啊,看来咱们的‘根据地’要保不住了,唉……人不走运,喝凉水也塞牙。”


  矮个子中年男子说:“大伯,这不是运气不运气的事情,国家政策我们每个人都要遵守啊!如果你们身体允许的话,可以为我们义务植树护林,即可打发闲余时间,又能在一起做利国利民的好事,岂不更好?”


  “这话中听,顺耳。我们不能像那些开小煤窑的人只知道挖煤,破坏树木,不知道保护这些林子,赚昧心钱。”


  矮个子中年男子高兴地说:“还是老同志有觉悟,一说就通。我代表林业局在这里郑重地告诉你们,从今天起,聘任你们为义务护林员,周围的山地植树任务就交给了你们,也算是给你们老有所为提供条件,你们看行不?”


  “嘿嘿,我同意,这是积德的好事”,七哥脸上露出了笑脸,转身问老九:“你同意不?”


  老九撇着嘴,一脸不悦。“不给钱谁干!要干你干去吧。我可没那功夫,有那功夫在家抱孙子!”


  “你这是啥觉悟?人家是信任咱们,信任比金钱更重要!”


  “反正我知道,兜里没有钱,心里就发慌!”


  矮个子中年男子微笑地说:“老同志,义务植树护树是每个公民的义务,这叫‘前人植树后人乘凉’的功德,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不过,我们林业局对你们义务护林员还是有政策的,象征性给你们补贴,你们可别嫌少啊!”


  听说还有补贴,老九动了心,憨憨一笑,说:“那我同意!”


  “呵呵,老九啊,你是钻钱眼儿里了,”七哥钱微笑着说,“虽然钱可能给少了点儿,但是,‘瓜子虽薄暖人心’啊!”




  七哥认准了事儿,不让干都不行。七哥领着老九风餐露宿义务植树,把它当作一项神圣的事业来做,就连林业部门给的微薄的补贴钱,都花在了林地上,每一棵树都成了他的命根子。


  七哥拿着笔记本,老九配合着拿着小彩旗定位,走遍了这里的荒地和废弃的矿井,画出了只有自己看明白的图,筹划着如何栽树和测算树苗的株数。林业部门按照七哥的计划,每年运来一捆捆树苗。就这样,两人一锹一镐地挖坑栽树。七哥告诉老九:“这树苗通人性,你待它好,它就好好地生长,及时地修剪,就会长成大树。所以,咱们不能糊弄,要栽一棵成活一棵。”


  他们一干就是十几年,一片片荒山在他们手中变了模样,与庞大的林区连成了片。每当春夏季节,走进林子里遮天蔽日,完全有一种原始森林的感觉,有了一眼望不到边的生机。动物又回来了,林子有了灵气,置身其中,七哥心情特别的好。日渐增多的鸟儿鸣叫声、小动物穿行草丛发出“沙沙”声成了他心中最美妙的乐曲。


  到了秋天,山林一片金黄,树影婆娑。踏着松软的地儿,七哥像个顽童撒欢儿地奔跑。累了,就躺在那里,他总觉得躺在山地上舒服,有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成就感。


  老伴儿埋怨道:“这一天的只想着栽树,把家当宿舍,把我当空气,也不知道你咋想的,总拿那些受奖励的红本本忽悠我,一分钱拿不回来,图个啥?”


  七哥急了眼:“这叫荣誉。既然义务给国家做事,还要什么钱?只要山上不撂荒就行了!” 七哥已经把全部的心思用在了植树护林,像关心自己的孩子一样,呵护每一棵树木。


  这天,七哥的小舅子突然登门拜访,知道姐夫喜欢喝酒,买来两瓶名酒。这让七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犯嘀咕,小舅子人到中年才娶上媳妇,向来出手吝啬,结婚这么多年不曾端过他家的饭碗。“今天太阳咋从西面出来了呢?亏你有心来看你姐夫,还拎来这么好的酒,”七哥边说边仔细打量小舅子,带点讽刺意味,“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快说吧,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你舍得花钱来看我?”


  “姐夫,我,我……”小舅子拘谨地有些语无伦次,“我要建一个房子,需要点儿松木杆,现在手头紧,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在山上砍点儿运回来……”


  “这是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事情,那怎么能行呢?千万别打这个主意,这是犯法。我看你好日子过够了,还想搭上我蹲监狱啊?”


  “姐夫,我不是小舅子嘛!能帮就帮,不能帮就拉倒呗,何必大动肝火数落我!”


  “正因为你是我小舅子,我更需要这么说,以后违法的事情咱们不能干,要做遵纪守法的公民。”


  七哥站起,翻开柜子找出一张存折,递给了小舅子,“这里有2000元钱,拿去买木材吧,密码问你姐姐。”


  “谢谢姐夫,这酒……”


  “你给我拎走,瓶装酒再好俺也不稀罕,喝惯了小烧酒。等你房子建好了,我去喝喜酒!”




  天刚刚方亮,七哥领着老九就起床了,每天巡山两次,每次都要绕着自己的责任区一圈,一圈10多公里,一趟下来至少四个小时。 七哥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沟一坎,每年穿破3双胶鞋。脱掉胶鞋,他那宽大的脚掌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这些天,七哥心里很不开心,原来他发现山里的树木被盗伐了。看着留下的一桩桩树根,他的心像被刀子捅了一样疼。这不是造孽吗?是哪个龟孙干的?愤怒涌上心头。他和老九私下商量,要把护林的任务承担了下来。


  转眼到了数九寒天,山川白皑皑。寒风雪地上打璇儿,像吹着大片的流沙,瞬间刮起了“大烟炮”。这天,七哥和老九结伴儿在山下路口巡视,看到通往山上的路有车辙,立即警觉起来。沿着车辙,痕迹渐趋明晰,正如密码被破译一样,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深山。


  山坳里,伐木声声。不远处倒下了几棵比碗口还粗的树木,大约四五个人吐着哈气儿,挥舞着斧子劈着树的枝杈。七哥吃惊地看到此景,红了眼,奋不顾身地奔跑中吼道:“他妈的,住手,竟敢盗伐树木!”七哥的声音响彻山谷。


  然而,七哥步步紧逼,他们居然没又逃,他们手持斧头和电动锯,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七哥他们。随后,没有理会七哥的质问,又重新启动电动锯,又连续伐倒几棵大树。两人挥动着手臂疾步奔去,上前阻止。七哥更火了,对着盗贼吼叫:“我的树啊,龟孙,谁让你们干的?快说,是谁?”接着上前抱住了一个正在伐树的盗贼,电锯在这个盗贼手里“嗡嗡”地作响,两人滚在了一起,险些被电动锯扫在大腿上。


  其他的盗伐者见到了此景,惊呆了,放下手中的工具,将两人分开。这时,一个人向这边走来,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这人身材魁梧,方形脸,两腮青青,一脸凶相的人。他手提一把板斧走到七哥的面前,那张猪肝色的脸上露出一副狰狞,大声地说:“怎么?七哥,不认识我了?”


  七哥一愣,觉得很面熟,却始终想不起来。“认识又能怎么样?你们这是违法,跟我去投案自首!”


  “吆嗬,老东西,退休了还管起了闲事来了。告诉你,是我领着干的。让开,谁挡我的财路,我就和谁过不去!”


  面对曲二驴子的淫威,生性倔强的七哥用手捋去了胡须上的霜,眉毛立了起来,怒喝道:“龟孙,你敢!我就不相信了,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能把我们怎么样?我想起来,原来你是曲二驴子啊,狗改不了吃屎!龟孙,这回我还真管定了!”


  曲二驴子的突然出现这让老七深感意外。自从王二嫂的丈夫那场事故之后,曲二驴子因多次违章被矿开除了。正逢小煤矿遍地开花的时候,一向品行不端的曲二驴子联络一些地痞流氓,利用强迫手段霸占了他人的两个小煤窑。经营一段时间,小煤窑发生了瓦斯爆炸,死了许多人,他弃矿而逃。不到三年的功夫,他用钱平了事儿,逃避了罪责,摇身一变成了一家煤炭公司的老总。时间不长,又东窗事发,涉嫌行贿被公安机关缉拿归案,老账新帐一起算,弄得倾家荡产,经历了八年的牢狱之灾。刑满释放之后,恶习不改,纠集了以前的狱友,打起了盗伐木材的主意。几经得手,尝到了甜头,未料到在这里遇到了“管事儿”的七哥。




  曲二驴子见七哥没有退缩的意思,觉得遇到了硬茬儿,立刻变了脸儿:“七哥啊,咱们曾在一个班工作,一个槽子里吃过饭,虽然我们以前有过节,那都是过了八百年的事情了,希望你念过去的情分,抬抬手儿,权当没看见,你们可以安安全全回去。”曲二驴子随即从怀里掏出了五张百元钞票递了过去,“拿着,你们回去买酒喝!”


  “龟孙,少来这一套!你当我什么人了?”七哥言辞犀利,手一挡,胳膊一扬,钞票像雪花儿在空中飘散,逼得他连连后退。


  见七哥软硬不吃,曲二驴子有些绝望,指着白茫茫的山野,耐着性子继续说:“给你们三分钟时间,好好地想一想,三分钟过后,我们可就动手了……”


  “前些年下井,王二嫂的丈夫让你害死了,难道这回连我们这两个老头子也不放过?”


  曲二驴子有些急,叫嚣:“别和我扯犊子,再给你们一分钟时间,我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又引开老九,曲二驴子劝说其改变主意别再跟着老七坚持。


  寒风中,七哥紧紧地盯着老九,坚定、明亮的眼睛里有一种清澈的吸引力,冷静近似巍峨的大山那样安宁带着潜在的威严。大声对胆小怕事的老九说:“别怕,他们不敢怎么样!”听了七哥的话,老九赶忙挣脱,回到了老王身边,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平时懦弱的老九,哪经历过这档子事儿,从曲二驴子冷漠的神情中,捕捉到了越来越恐惧的东西。他心里有些没底儿,挽着七哥胳膊的手始终在颤抖。低声地说:“他们人多,我们要吃亏的!”


  七哥像散发着镇定和力量的光环,对老九的软弱有些失望。他始终保持沉着自信,对老九说:“老九啊,瞧你那点儿出息,给我腰板挺起来,当一回有骨气的男人!”


  老九努力地挺了挺腰板儿,脸儿却僵硬,明显感觉到腿软了。


  曲二驴子像猎狗追踪嗅迹似的在雪地上徘徊,扫视他们的神情。突然走到他们跟前,手拽住了七哥领口,恶狠狠地说:“老不死的,一根筋啊!我看你活腻了”,冲着其他人喊:“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绑了,让他在山里呆一夜,冻成冰棍儿。”


  接着曲二驴子冲着七哥冷笑地说:“不相信是吧?这回让你长长见识!”


  一名盗贼手拿着绳子上前协助曲二驴子将反抗中的老王绑得严严实实。


  站在一旁的老九胆战心惊地苦苦哀求:“论年龄,我们是你们父辈,难道你们就没有一点儿人性?”


  “闭嘴!再嚷嚷,连你也绑了!”曲二驴子厉声道。


  老九露出不安的神色,干瞪着眼,凝视灰茫茫的天空。


  “老九,给我挺住”,七哥又冲着曲二驴子等人骂道,“龟孙,你们就不怕当千古的罪人?早晚要有报应,不会有好下场的!”


  曲二驴子没有理会,与另一个盗贼推搡着七哥的臂膀向一棵大树走去。


  这时,老九眼球恐惧地鼓了出来,呼吸也似乎停止了。求生的欲望异常地强烈,他极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渴望逃此一劫。他忐忑地预测逃跑路线,就在眼前三个盗贼们不断地回望七哥之时,突然,憋足了劲儿,迈开了脚步发疯地朝着另一个方向的树林里跑去。”


  “不好了,人跑了!”三个盗贼边喊边在后面追赶。


  “老九,你这个傻狍子,那边危险!”七哥在大声喊。


  只想逃脱的老九像惊中之鸟,哪里听得进去,唯恐被盗贼抓住,不顾一切地奔跑。忽然,他跌倒了,只好在雪地上往山下滚。当他滚落在一个斜坡时,“啊”的一声,掉进了一座废弃的小窑里,没了踪影。盗贼来到小窑洞口向下冷漠地看了看,恐惧地退缩,告诉曲二驴子,老九八成摔死了。


  “啊?摔死了?”曲二驴子未料到盗木不成,却把人惊着了,还弄出了人命。希望的幻灭耗尽了他的信心,惶恐中,带领其他人撇下盗伐的工具和车四处逃窜。


  七哥艰难地走近盗贼遗弃的板斧前,将手腕中的绳索割开后,立即向废弃矿井跑去,疾呼老九,却没有听到回音。


  “老九啊,你傻呵呵的,如果听我的话哪有今天啊……”七哥伤心地坐在废井边,迎着刺骨的寒风,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泪水浸湿的袖口已经冻得硬邦邦的,腮帮上浓密的胡茬子挂满了冰霜。


  哭泣中,他忽然隐约地听到了老九微弱的呼叫声:“快救救我!”


  “没错,是老九的声音”,七哥立即趴在了洞口,“老九,你还活着!”此刻,他嘴唇在颤动,内心无比地欣喜和激动。


  他不知道这井有多深,也不知道老九什么情况。要凭着自己这点儿力气是很难救出的,只能下山找人施救。他告诉老九:“等着我,别急,马上叫人来救你!” 说完,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赶。


  老九得救了,曲二驴子等人也绳之于法,两个老友悲喜交加、欣喜若狂。


  两人来到了“王二嫂小吃”庆祝一番。一杯高粱烧酒下肚,老九打开了话匣子:“那天,幸亏废井垮落了许多土石,洞很浅,险些摔成了肉饼。你叫醒了我,也救了我。来,这杯酒我敬你!”


  “那说明阎王爷看不下去了,觉得我们兄弟俩缘分不浅,没有收留你。”


  两人又一饮而尽。七哥又调侃道:“老九啊,这回咱们为护这片林子,有惊无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的名字叫‘李赞’,我们的举动真需要‘礼赞’啊!不过这事情没什么可张扬的,咱老哥俩不醉不归!”两人回忆山上与曲二驴子斗智斗勇的情节,虽然心有余悸,但是两人无不感慨老兄弟之间患难与共的生死之交。两人越说越激动,推杯换盏地喝得天昏地暗,最后各自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家中。


  第二天,林业局的领导从公安机关获悉两位老友的感人事迹之后,立即召集有关人员前去探望,送去了慰问金。令人遗憾的是,老九饮酒回家后,昏睡了过去再没有醒来……


  七哥睁开眼睛时,天已经大亮了。刚刚醒时,后脑勺像灌了铅似的昏沉沉的,过了几分钟,才渐渐好了一些。这时,从窗外已经传来老九的老伴儿嚎啕大声,是那么地凄凉。七哥穿上衣服,来到院子中,妻子急匆匆回来,大声说:“死老头子,你把老九喝死了,这回你该消停了!”


  “这是真的?”七哥有些疑问。


  “我还能开这个玩笑嘛?”


  七哥确信无疑后,胸口顿时觉得重重地挨了一拳,心里一阵酸痛,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老九的死与自己饮酒有关。他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整个身体随着哭泣而颤动,歇斯底里地喊着:“老九,我的好兄弟,这么多年我们出生入死在一起没有什么大碍,却在阴沟里翻船……我的肠子都悔青了呀!”


  七哥悲伤至极,性情也突然发生了变化,一遍一遍地重复:“老九,哥对不住你啊!”接着,他两眼发直,吃力地站起,向老九家走去,嘴不停地叨咕令人难懂的话语。


注:2015年《阳光》文学期刊第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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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11 11:36 | 只看该作者
精彩的小说,欣赏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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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1 13:26 | 只看该作者
青青湖边草 发表于 2019-7-11 11:36
精彩的小说,欣赏学习

向版主大人问好!感谢欣赏,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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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11 19:15 | 只看该作者
七哥这一人物有血有肉,形象丰满!小说生活气息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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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1 19:30 | 只看该作者
断肠崖居士 发表于 2019-7-11 19:15
七哥这一人物有血有肉,形象丰满!小说生活气息浓郁!

谢谢老师莅临点评、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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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11 22:15 | 只看该作者
人物鲜活,剧情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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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2 06:01 | 只看该作者

感谢版主莅临点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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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13 07:13 | 只看该作者
欢迎各位文友欣赏、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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